【第一集 葛東篇】第二十一章:正確與錯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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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佈時間:2020-02-13 19:25修改時間:2019-12-28 19:25
  伯特一直注意著青林的改變,肯定看透了她的心思,抓準這個最為脆弱的時機加以重擊:
  「我不知道那個魔法師跟妳說了什麼,他從菲洛斯遠道而來又為了何事,說不定他在做正確,又或者稱得上正義的事,可是那又如何?他是他,妳是妳。青林,做自己應該做的事,不要被別人的話語迷惑了。」
  青林此刻想的,恐怕在早上與伯特見面時,他就已經從自己的臉讀出這些了。
  「果然……我仍然只是個孩子,還未長大成人嗎?」
  不論是父親、母親還是眼前的伯特,甚至遠在他方的維克特,全部都有著果斷敢於行動的特質,而青林認為自己一直以來應該有充分學習到了,不論是獨居照顧自己,還是工作上已經晉升成為正式編輯,能夠一個人在外面跑報導。
  可是,當真正遇到會影響未來的事情時,卻只能原地踏步。
  一切或許是在伯特的預料之中,但當前青林的反問肯定是他從未料想得到的,他略微瞪大的眼睛與張開的嘴巴卻吐不出半點聲音就是最佳證據。
  「前輩,我真的很努力認真去想,去思考,可是卻把一切搞砸了,沒能幫上黑鴉讓他獨自去了,甚至走漏了風聲讓你知道了……讓你也飽受了內心的煎熬,為了保護我只能把黑鴉的情報向衛兵舉報。」
  青林知道伯特不可能是為了獎賞而向衛兵舉報的人,畢竟他是個十分顧慮部下與朋友、溫柔到寧願吃苦或受傷的是自己的人,再加上剛才他自認是「超級老派系」,那麼就更沒有理由主動向衛兵舉報,而是應該裝作不知情,睜一隻眼、閉一隻眼。
  事實卻是伯特向衛兵舉報了,而且還特別來阻止青林不讓她作出後悔莫及的舉動,那是出於保護之意,他認為那個魔法師沒被抓住就算了,被抓的話肯定會連累到青林,便決定主動舉報,大概像是交換條件一般,又或者直接謊稱青林是受到脅迫的受害人。
  這點事情青林還不至於看不清,亦因為看清了才更加痛苦,結果是自己害慘了黑鴉,亦迫得伯特作出了痛苦的抉擇。
  一言不發的伯特等同於默認,他大概料想到青林會識破,只是沒想到她能識破得這麼快,因而沒準備好足以說服或者掩飾的話語。
  知道伯特本意的青林不可能怪責他,她只是從抱枕下拿出黑鴉遺留下來的書本,接著走到餐桌前放在他面前。
  「是……老維寫的書?」
  伯特的注意力自然落在書上,眼利的他在青林的翻閱途中看到了作者的名字。
  「沒錯……但這不是重點,雖然只是在你來之前速讀了一下,但是有一段話……因為發生現在的狀況才總算有點理解。」
  青林快速翻到了書的結尾部份,是維克特露骨地表達心聲的部份,讀起來會讓人覺得出戲,畢竟書本內容一直採第三身客觀記錄與分析瑪麗‧布列塔的生平,一下子卻變成與讀者的對答。
  伯特畢竟是老練的編輯,花不了幾十秒就讀完那個段落,他闔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,已經隱約知道青林想說什麼了。
  「當日就是我們不作為,才會任由瑪麗遭受『人類』的迫害,她以這樣的方式報復當然叫人不能接受,也無法同意,始終害死無數的人,令家園破裂……但是就算她報復的手法有多惡劣,也無法忽視當初是我們先冷眼旁觀,是我們所犯下的罪……」
  「所以妳想說,現在是償還罪孽的時候嗎?」
  伯特淡淡地道出青林的本意,後者低垂著頭,剛剛那番話已經耗盡了她的勇氣,他注視著這樣的青林,嘆了一口氣接續說:
  「『亡羊補牢,未為晚也』不過是鼓勵的話語,是為了導正人的價值觀而存在的,現實啊……過錯犯了就是犯了,並不是所有事情都有能夠補救的辦法。」
  青林像是觸電般抬起了頭,但在伯特的注視下難以開口,只能默默聽他說下去:
  「我們有辦法補救嗎?只要阻止對魔法師的迫害就算是拯救了?好吧,假設讓魔法師重獲自由,與普通人平等就夠好了,那麼妳要如何拯救?打倒這個鎮的衛兵隊?把能夠在這種時候還是勉強維持管治的鎮長推下台嗎?然後組織反宗教組織,破壞天神教,妨礙別人的信仰嗎?」
  或許是被伯特迫得太緊,青林終於勉強擠出反抗的話語:
  「我才沒有說到這個份上!況且後續的發展也太奇怪了,雖然天神教確實主張魔法是需要獲得天神允許才能行使的力量,魔法師的行徑是不對的,但也沒到要滅絕魔法師的程度吧?怎麼會變成要推倒天神教啦!」
  「青林。」
  青林沒想到自己那番激動的話語會換來伯特冷靜地呼喚自己的名字,一時之間不懂得如何反應,只能呆呆地望著對方。
  「這就是妳欠缺自覺的證明,妳是真的打從心底覺得我那番話很誇張吧?可是事實就是如此,一旦妳『想要』幫助那個魔法師……叫黑鴉是吧?就意味著這麼回事,妳不是自由與平等的追求者,而是破壞這個社會安寧、共同憎恨魔法師的反叛者,妳真的有這樣的覺悟嗎?」
  青林的嘴巴微張,她不是沒想過這些,她正是因為想到很可能會牽累到自己的親人、辜負他人的期望,才會猶豫著導致錯過了採取決定的時機。
  「就算犯錯的是我們,好不容易察覺到了想要補救,這應該是正確的事情吧?」
  面對青林的提問,伯特露出了無力的笑容:
  「如果正確與錯誤這麼簡單就能說出來,就不需要有理念的編輯,隨便找個阿貓阿狗來寫文章就行了。」
  對話來到這裡中斷,青林不知道還能說什麼,或者應該說什麼,伯特亦無意多說無謂的話語,沉默似乎將會無止境地持續,直至突如其來的門鈴聲響起。
  在這個時候有人拜訪,鐵定不是什麼好事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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